Thursday, 7 March 2013

南荒的童話

後一齣看的今屆奧斯卡最佳電影候選作品是這部獨立電影《南荒的童話》(Beasts of the Southern Wild)。香港的中文譯名不錯,把故事的地理位置、內容、表達風格都顧上了。電影其中一大看點是九歲的 Quvenzhané Wallis 憑本片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最佳女主角候選人。她的角色貫穿整齣電影,戲份最重,確實是《南》片的靈魂人物。

有人把《南方的童話》跟同於去年公映的《巴黎聖騎士》(觀後感)和《大師》(The Master) 看成為同一類型的電影:主要的敘事方式不按傳統,起承轉合不見清晰的脈絡,片中的角色和事物都與夢境、潛意識有關,並帶不少的象徵意義。未看《大師》,無法比較,然而跟《巴黎聖騎士》相比,《南荒的童話》容易看得多,但又不落俗套。雖然場景都是破破爛爛的,此片卻透出一點清新的氣息。

《南荒的童話》改編自只得一幕的戲劇《Juicy and Delicious》,原著描寫男孩(電影改為女孩)與父親面對如同世界末日的處境,同樣變得精神緊張,大概要說明,家園一旦被毀,連帶生活的社區也會被分割。人為了生存,會作出什麼樣的行為?

此片着實帶着魔幻寫實主義的色彩。在河堤的一邊是荒蕪貧窮的「浴缸村」,暴風雨後,女孩和父親還有其他村民的生活發生了重大的改變。「浴缸村」固然是虛構的,編導也沒有具體地描述它的規模和面貌。但另一方面,電影中的世界並不是完全脫離現實,因為在河堤的另一邊是大廈和工廠。一道河堤劃出了城市和「蠻荒」。但在象徵文明(城市)的那一邊,編導同樣沒有詳細交代。電影裏的空間是個充滿象徵意義的佈局。

觀眾會思考,什麼是文明?什麼是落後?兩者是相對的嗎?「浴缸村」的人過着如遊牧民族的生活,在現代人的眼中,就是跟現實矛盾,是不可思議。暴風雨後,「現代」人進村去把村民「救出」,但出奇的是,觀眾可能跟村民一樣,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擾。那不是說我們突然追求落後,而是可能突然想到,落後就等於不文明?落後就等於要被取締嗎?

電影以小女孩的角度敘事,也大量使用手搖鏡,彷彿小女孩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觀眾都從她的視點出發似的。就怪我老眼昏花,到影片的後半部,就感到一陣暈眩。

導演 Ben Zeitlin 本身會作曲和作動畫,《南荒的童話》是他首部執導的電影。女孩聽完老師講童話故事,惦記着老師口中的冰川巨獸,後來巨獸真的在現實中出現。巨獸可能也只是一個象徵,表示女孩生存的勇氣,面對逆境和人情變幻的能力。這麼說來,《南荒的童話》又是一齣講成長的電影。Dan Romer 和導演 Benh Zeitlin 合作編寫的電影音樂也有一些不錯的篇章,充滿生命的動力,間接讓一些平淡的段落添上了半分感染力。

Wednesday, 6 March 2013

停屍間的深呼吸 (EUFF 2013)

看歐洲電影的人,應該比較有耐性。很多歐洲電影的節奏較慢,對白較少,長鏡頭或特寫鏡頭比較多,故事的起承轉合不一定緊湊,但通過畫面讓觀眾思考不同問題的力量卻多數比繽紛而效率高的好萊塢電影大。奧地利電影《停屍間的深呼吸》(Atmen) 不至於教人深思,但主角的遭遇(男主角的演出)也教人產生一點好奇。

Roman(Thomas Schubert 飾)是孤兒,在 14 歲時殺了人,然後被囚。他已滿 18 歲,可以每天申請假釋外出工作,最後找到殮房工,天天跟同事搬運屍體。一天 Roman 發現女屍的名字跟生母一樣,突然想尋親,終於母子重遇……

電影以主角 Roman 為重心,看他周圍的人,然後再從他們的言行回看 Roman 本人。社工想幫 Roman 自力更生,重投社會,但 Roman 性格孤僻,也不善表達,十問九不理。社工本身的脾氣也不大好,結果兩人的相處猶如一個不招殺傷的惡性循環。殮房的同事對 Roman 不算友善,覺得他這個少年犯不會有出息。Roman 從工作中看到生死,也看見平日孤立他的同事處理遺體專業和體敬的表現,明白到工作和跟別人互動對自己人生的意義,遂逐漸改變,進而讓同事對 Roman 也改觀了。Roman 找到了生母,渴望得到親情,卻聽到冷酷的真相,也體會到所謂人情現實的一面,最後終於感到自己的成長,要對自己的行為和人生負責任。

其中一幕比較深刻的,是某天下班後,Roman 如常乘火車回少年釋囚監獄。他在車上遇上了一個年輕外國女背包客。對 Roman 來說,那可能是他人生第一次邂逅令他心動的異性,樂得有點忘形,差點忘記下車。他把一只手套留在座位上,又忘記了自己身上的禁酒令。那一程火車大概讓 Roman 嘗到所謂正常生活的滋味,讓他更想重投社會,於是開始改善自己。

很多歐洲電影就是這樣,不愛把一切都寫得明明白白,而是把情節套進接近生活的場景,讓觀眾從旁觀者的身份去思考作者所講的故事。

《停屍間的深呼吸》原名 Atmen,英文片名譯作 Breathing,男主角的遭遇也真的跟呼吸很有關係,例如他愛在游泳時練習閉氣,上班處理屍體時又可能得改變呼吸方式去迴響難聞的氣味,生母告訴 Roman 在他小時候差點窒息等等。「呼吸」似乎是 Roman 人生中一個重要的符號。

本片導演是贏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電影《偽術大師》(Die Fälscher;觀後感)的男主角 Karl Markovics 初執導筒之作,手法尚算嫻熟。首次拍電影的男主角 Thomas Schubert 談不上俊秀,但誠如電影節的故事簡介所言,表現讓人驚艷,挺能演繹出角色心理變化的層次,特別是憂鬱和絕望。歐洲大陸的演員就多有這樣的特質。

Monday, 4 March 2013

姊有情永在 (EUFF 2013)

年的歐洲電影節售票活動開始時幾乎無聲無息,匆匆選了三齣,昨天先看瑞士電影《姊有情永在》(L'enfant d'en haut)。最初大會沒有替電影翻譯中文片名,只用英語譯名「Sister」,後來加上的這個譯名也真有點爛,主要是為了迎合 sister,卻忽略了片中一對「姊弟」的真正關係。

買票時只考慮故事的題材,看完才發現原來以前看過片中大部份主要演員其他的一些電影。演姊姊的 Léa Seydoux 是《職業特工隊:鬼影約章》(Mission Impossible-Ghost Protocol;觀後感)中的那個冷艷俄國女殺手。演廚子的 Martin Compston 拍過 Ken Loach 的《雙失十六歲》(Sweet Sixteen) 等電影。客串演出富家太太的金髮女郎竟然是久違的《X 檔案》郭探員 Gillian Anderson。然而,他們的風頭都及不上演弟弟的 Kacey Mottet Klein。

瑞士有德語和法語兩大社群。我有個來自當地德語社群的朋友,性格真的比較嚴肅一點。《姊有情永在》主要講法語,說故事發生在法語社群之中,似乎順理成章。大概如此,編導拍出這麼一個「姊弟」題材的故事也不教人感到意外。

Simon(Kacey Mottet Klein 飾)和姊姊 Louise(Léa Seydoux 飾)相依為命,兩人相差十二歲。Simon 是活躍於滑雪場的妙手小神偷,贓物除了滑雪用品,還有衣物和食物。Louise 似乎沒有固定的工作,但常常跟不同的男人來往。兩人的生活基本上靠 Simon 的「收獲」來維持。後來 Simon 把部份贓物賣給廚子 Mike(Martin Compston 飾)圖利。在雪山上偷東西時,Simon 又遇上帶孩子去玩的富媽媽 Kristin(Gillian Anderson 飾),感受到母愛的溫暖。Louise 交上一個新的男朋友,看來關係穩定,卻觸動了 Simon 的神經,終於爆出了他和 Louise 兩人真正的關係……

電影表面上寫一對姊弟的關係,內裏包含家庭、道德、教育等問題。

小偷除了手法純熟,也非常懂得自理,跟他姊姊不負責任,甚至放浪形駭的性格形成強烈的對比。儘管如此,小子還是很敬愛姊姊。最初,Simon 對於自己所幹的沒有任何悔意,甚至因為自己的業績能夠養活全家,而且得到鄰居孩子的「愛戴」而有點志得意滿。後來把贓物拿去向餐廳員工兜售時,被人狠狠諷刺了一句,才終於開始覺悟。

Louise 本來一直無意改變自己,甚至因為 Simon 破壞了她的好事而氣炸了肺,直到後來終於受到小子的感動而嘗試改變。只是兩人之間的家庭問題並不在於誰願意主動改變就能迎刃而解,那牽涉到一些積習和畸形的倫理關係。可以說,Simon 變壞全因為 Louise 所造成,但對 Louise 而言,Simon 才是這一切問題的源頭。Simon 希望自己的努力得到 Louise 的認同甚至疼愛,而 Louise 卻似乎仍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沒錢就向 Simon 要,有男人就撒下 Simon 不管。

飾演 Simon 的 Kacey Mottet Klein 表現很自然,他面對「姊姊」時的複雜心理,遇上截獲他偷竊的成年人時那手足無措和自慚形穢,還有面對富家太太因為自卑而流露的種種心情,都演繹得挺到位。

電影到末尾總算有個美善的結局,對人性始終投出肯定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