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屆電影節看的第一齣三級片是「影迷嘉年華」中的這套片長 150 分鐘的德國電影《赤色風暴》(The Baader Meinhof Complex;德語:Der Baader Meinhof Komplex 官網)。星期天下午的場次入座率較《東邪西毒終極版》《孔夫子》更高。外國人不少,在我附近那堆似乎是德裔的有點吵。
近年德國電影話題作甚多(年份為公映日期):
2002 年《非洲的天使》(Nowhere in Africa; Nirgendwo in Afrika) 摘下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2003 年《快樂的謊言》(Good Bye Lenin!) 笑中有淚,橫掃歐洲電影大獎(香港的譯名挺淺薄的);
2004 年《希特拉的最後 12 夜》(The Downfall; Der Untergang) 提名奧斯卡;
2005 年《蘇菲最後的五天》(Sophie Scholl - The Final Days; Sophie Scholl - Die letzten Tage) 提名奧斯卡;
2006 年《竊聽者》(The Lives Of Others; Das Leben der Anderen) 贏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2008 年《赤色風暴》提名奧斯卡,在本土的票房和引起的社會話題不下於《竊》。從這些電影,不難發現金像獎評委的口味,也可見德國人似乎對於本身的黑暗歷史不那麼忌諱。
《赤色風暴》由《希特拉的最後 12 夜》的監製 Bernd Eichinger 根據 Stefan Aust 的同名著作改編,背景是從 1960 年代末起西德十多年來的社會危機──左翼激進(恐怖)主義組織紅軍派(Red Army Faction;德語:Rote Armee Fraktion;簡稱 RAF)的建立經過,以及幾樁其成員策劃的暴力行動。

紅軍派是一班戰後激進新生代,感到美國帝國主義張牙舞爪,德國法西斯蠢動回朝,從宣洩對社會現狀和世局的不滿,逐漸發展成近乎狂亂造反。他們由縱火開始,繼後放炸彈傷及無辜、械劫銀行、殺警、佔領大使館挾持人質、騎劫民航機 (Lufthansa Flight 181)、綁架、撕票,引致西德出現大規模的社會動盪。在 1977 年,由於其猖獗的活動(主要由紅軍派第二代策劃),導致了西德發生重大社會危機,史稱「德意志之秋」(German Autumn; Deutscher Herbst)。

本片故事主要講述紅軍派第一代三名頭領的出身、認識經過、策劃過的幾宗暴力/恐怖活動,部份對白根據他們當年的錄音寫成,按時序以寫實的新聞手法拍攝,在片中經常插播相關歷史的紀錄片段。整體製作嚴謹,成本 650 萬歐元,部份場面的效果予人不惜功本之感。片中一班紅軍派第一、二代成員,最常做三件事情:開槍、抽煙、爭吵。電影完了,人也感到眩暈、疲倦。有些活於平安年代的人渴望一嚐大時代的滋味,然而,假如置身其中,就算沒有捲進漩渦中央,例如片中的西德民眾,也壓根兒不是好玩、浪漫的事。
影片在德國本土的反應頗為極端,普遍評論盛讚電影揭開紅軍派的暴行,也有聲音指它渲染暴力、美化恐怖主義,甚至有違背史實之嫌。我不熟悉這段歷史,但把電影情節和網上資料對照一下,不難發現對一些內容採用了戲劇手法或是「野史」補遺。此片的中文字幕水平中上(至少十多處原片的英文字幕沒有翻譯),可能在電影節後公映(一兩星期),列為三級片,大概是多場毫不避嫌的(近距離)槍殺鏡頭。我不覺得電影美化恐怖主義,反而讓人思考恐怖活動壓之不竭的原因──神話?信仰?對權力的迷信、迷失?
電影中的紅軍派成員,一開始看似洞悉世情,一腔熱血要把時局不公暴露於世,希望藉激進手段喚起注意,企圖改變世界。然而,在武裝權力之下,入世未深的年輕人,甚至年長的媒體記者都開始迷失,逐漸失控,當初的原則、理想蕩然無存,採取的手段越來越激烈,甚至對意見相左的同伴動起殺機。
主要角色大都真有其人。甫出場時予人清醒睿智印象的女記者 Ulrike Meinhof 由演過多齣大片的德國影后 Martina Gedeck 演出。在前半段的冷靜、沉着、掙扎比較出色。演第一代紅軍派領軍人物 Andreas Baader 的 Moritz Bleibtreu 驟看挺像《捷古華拉少年日記》(The motorcycle Diary; Diarios de motocicleta) 的 Gael Garcia Bernal。劇本所載,Baader 一角很不討好,在紅軍派要員避走意大利,後到約旦接受軍訓兩段,他似乎已經失去理智,入了魔道。
Baader 的情人 Gudrun Ensslin(Johanna Wokalek 飾)一路的性格起伏不算很大,從她計劃到百貨店縱火,就可知她思想比較激進。Nadja Uhl 演的 Brigitte Mohnhaupt 刑滿出獄後,成了第二代紅軍派頭目,一半冷艷,一半冷血。瑞士老牌影星 Bruno Ganz 演警方智囊 Horst Herold,跟紅軍派鬥智鬥力,有見地,但欠活力。
看罷此片,我也動搖了。超級大國要反恐,背後(自私)動機多多。和平主義者認為:要根除恐怖主義,就得找到紛爭源頭對症下藥,光靠武力,冤冤相報何時了?主戰派則(也許是將心比心)認為,只有打壓才能維持和平,進而消滅恐怖主義。《赤》片沒有把我從和平主義拉到主戰一方,但對於殃及池魚的「抗爭活動」,確實是比從前更反感。
看了《赤色風暴》,今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候選電影只剩奧地利的《把哀傷留給復仇》(Revanche) 沒看──電影節還會放映一場,但題材不吸引,那天下午和晚上都有戲要看,決定放棄。看過的 4 齣候選電影讓我排名次,是《禮儀師の奏鳴曲》《與魔共舞》《赤色風暴》《課室風雲》──前三名得分很接近。
Monday, 6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1:赤色風暴
Sunday, 5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0:凶心人在寶萊塢
寶萊塢絕對是今年(印度以外大部份地方的)電影新潮流,當然歸功於今屆橫掃奧斯卡等歐美電影大獎的電影《一百萬零一夜》(Slumdog Millionaire) 了,我在電影節也選了兩齣,包括這齣片長 183 分鐘,列於「我看午夜長」的《凶心人在寶萊塢》(Ghajini)。
本片向經典之作《凶心人》(Memento) 致敬,但拍攝手法和影片結構則簡單、平直得多。導演 A.R Murugados 在 2005 年拍了一個泰米爾語版本,去年再拍出這個印度語版本。這是一齣「賣肉」的影片,現在 44 歲的男主角 Aamir Khan 童星出道,從 1988 年起,曾提名印度 Filmfare 影帝 15 次(兩次得獎)、最佳男配角 1 次。他首次擔任監製的《鹿逐人生》(Lagaan) 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敗給《無人地帶》(No Man's Land))。為了拍攝此片,Aamir 像當年 Guy Pearce 拍《凶》片一樣,練就一身肌肉,只是身材不算高大的 Aamir 身體更有「看頭」,片中不忘讓他表現健身、打拳。論演技,他也算挺全面,深情、疑惑、癡憨、悲痛都做得好。至於外表,則有很多說法,我覺得部份遠鏡,他有點像吳彥祖,近鏡比較像瘦身後的黃秋生;穿西裝時舉止和神態有點像 Matthew Perry。個人而言,他目露凶光,造型像法國足球員 Eric Cantona 加 Dominic Purcell(電視劇《逃》(Prison Break) 的兄長)時,比官仔骨骨時吸引。
女主角由新人 Asin 演出,外型標致,有一份慧黠的光采,活潑可人,跟比她年長 16 歲的 Aamir 演情侶,也挺合襯。
故事說億萬企業的少東與名不經傳的廣告模特兒有一段類似「游龍戲鳳」的因緣,後來飛來橫禍,女死男重傷。男主角傷瘉後患有短期記憶消失 (short term memory loss),靠一台寶麗萊照相機和一本筆記本來逐步走出復仇之路,手刃惡棍。本片多了醫科女學生、看似有勇其實無謀的警隊「悍探」、廣告公司老闆,通過他們側寫男、女主角的性格,還有兩人的愛情和悲劇的成因。
論製作水平,攝影、美術、音樂、舞蹈都非常精彩,令人目不暇給,《一百萬零一夜》的印度風情其實未入流。但本片的剪接和敘事手法相對呆板,有些老套情節顯得拖曳。如果把片子轉成一輯 4 集的連續劇播放,也許效果更佳。
片中有多場大型歌舞,以內容論,最喜歡這一首:
背景是男主角已經向女主角求婚成功,卻尚未對女方坦白交代自己的富家少爺身份,在出國公幹前,只得騙女主角說在家鄉的老母患病,要回鄉賣掉產業籌醫藥費。在男主角臨行前,女主角把自己心愛的汽車(買車是女主角的多年心願)賣掉,用報紙包住錢交給男主角,吩咐他千萬要保留產業,汽車可以將來再買。男主角就拿着這一團錢登上私人飛機到倫敦去簽合約,一路上享受、細味女方的體貼、愛情。老套,但感動。
《凶心人在寶萊塢》實在有不少劇情犯駁之處,在國際視野略廣、思想比較複雜的香港人眼中,說不定會認為它是一套笑片。但影片本身的規模、誠意,還有故事帶出的種種簡單、傳統的價值觀,又是那麼容易讓人體會、接受。這方面香港的電影就差了一點。
後記
1. 影片該是 IIB 級,因為有一些血腥暴力的鏡頭(印度電影不可能有明目張膽的色情場面)。我旁邊那位五官端正、身高近 6 呎、開場前花了 15 分鐘吹氣、放氣以調校放在背部的墊子的男觀眾,起初就是坐立不安。後來男主角開始「動手」,加上導演每次在主角要遇上危險就放出音樂警告觀眾,那位男士次次都花容失色,又叫又跳。起初覺得很煩厭,後來就視為銀幕以下的加料娛樂。
2. 同場遇見某位專寫電影的網誌作者,但對方跟友人在一起,且他也不認識我,就不好意思上前招呼了。
HKIFF 2009 之 9:烏哩媽叉手球隊
星期六看了兩齣電影節的片子,無獨有偶,都是南亞電影,早場是斯里蘭卡,夜場是印度,一水之隔,日夜之分。《烏哩媽叉手球隊》(Machan)(HKIFF 介紹)列於本屆的「義大利 08 風景」系列,片子是斯里蘭卡、德國、意大利三方合作,主要在斯國和德國拍攝,在意大利發行。去年有一齣《警察樂隊來訪時》(The Band’s Visit),頗受好評,今年看見這齣片名近似的影片,抱着一試無妨的心態進場。結果,上年在同一場地(大會堂劇院)看了喜出望外的《給我一個樽》(舊文),今年運氣仍然不錯,儘管主題講偷渡,《烏》是一齣調子輕鬆小品。
故事由真人真事改編,講述斯里蘭卡民眾希望取得西方國家簽證,出國尋找新生活,圖擺脫貧窮。兩個主角 Stanley 和 Manoj 多番申請被拒。後來因緣際會,在德國領事館看見國際手球邀請賽的宣傳單張,心生一計,組成一支冒牌手球隊,一旦瞞天過海,到達歐洲就潛逃。過程中枝蔓叢生,結果最後「惹」來背景雜七雜八的勞動階層(流動小販、舞男、酒保、清潔工人、挖墓工人、警察、旅行社老闆、放債人、無業遊民等),一行二十多人,有的為了尋找新生活,有的希望解決家庭經濟困解,也有的想擺脫多年的生活覊絆。
片長 102 分鐘,調子輕鬆,不時傳來風趣的對白。編劇有時候也把這班偷渡者妖魔化,但始終保持同情心,沒有突兀或歧視的感覺。
一班主要演員中,其中七八個的偷渡原因、心理都有具體描寫,不囉嗦,角色刻劃得不錯。Stanley 是小販,生活沒有目標,欠債累累,但為人樂觀。他的姊夫 Suresh 為人嚴肅,很愛護老婆和家庭,責任心重。Stanley 的三個好友 Manoj、Vijith、Piyal 背景各異:Manoj 在招待西方遊客的高級酒店當酒保,本來一心「征西」,最後卻害怕面對在新世界受白眼而臨陣退出,他的簽證給了 Vijith。Vijith 的父親是在野黨派的領袖,常常組織民眾批評政府,Vijith 有感子承父業亦未必能有作為,在最後一刻決定加入;Piyal 是舞男,想出國賺錢,看看外面的世界。
導演 Uberto Pasolini 的拍攝手法不見新穎獨到之處,劇本也有太多意料之內的情節,但勝在氣氛控制得宜,不見過火。
在現實中,這支冒牌男子手球隊打了 3 場比賽後就逃去無蹤,至今還沒能發現他們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