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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5 May 2009

HKIFF 2009 之 24:無限春光在險峰

今屆國際電影節看的最後一場電影是跟瑞典名導英瑪褒曼 (Ingmar Bergman) 同日離世的意大利導演安東尼奧尼 (Michelangelo Antonioni) 的《無限春光在險峰》(Zabriskie Point)。選這齣戲,不是因為它是三級片,而是早聞它的奇名,卻就是找不到影碟。既是 Antonioni 三齣英語長片之一,又有強勁的音樂製作隊伍,110 分鐘的片子該不會毫無看頭吧?

結果呢,電影沒有想像的抽象艱澀,看罷卻覺得不大滿足。

(這電影目前好像只有德國版影碟,也較難在電影院看到。本篇特別記錄劇情大綱,供筆者備忘,不喜勿看。)

故事說越戰期間,美國的大學生掀起了反戰、要求民主的運動。大學生 Mark (Mark Frechette) 和同學在一次和員警的對抗時,一名警員中槍,躲在附近的 Mark 怕被牽連,拔足就逃。這一段的拍攝手法有紀實味道。與此同時,大企業的小秘書 Daria (Daria Halprin) 獨自驅車穿越沙漠。

Mark 在機場偷了一架小型飛機,強行飛去。穿越沙漠時,發現了在地面上開車的 Daria。不久,Mark 跟 Daria 挑起了一場空陸調情。Mark 上了 Daria 的車,來到死亡谷 (Death Valley) 內的 Zabriskie Point,在荒涼的背景下告訴了 Daria 他之前的一些所作所為。兩人相處融洽,很快就在荒漠中做愛。漸漸地,整個山谷佈滿了做愛的男女,讓 Zabriskie Point 充滿了活力和浪漫。

Mark 和 Daria 離開 Zabriskie Point,衝動的 Mark 差點開槍殺警。後來兩人為 Mark 偷來的飛機塗上荒誕的油彩,Mark 把飛機開回機場。警員在 Mark 降落時把 Mark 擊斃了。仍在荒漠中的 Daria 從收音機聽到了這消息。在她終於到達上司的別墅時,看到華麗的佈置,聽到一群資產階級大亨充滿金錢銅臭味道的對話之後,想到 Mark 的遭遇,悲傷不已。

在影片著名的結尾,Daria 以仇恨的眼光看着那座象徵著資本主義的豪華別墅,在幻覺中別墅開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大爆炸。逐漸地,所有物品都在慢鏡頭裏給炸上空中,緩慢、無聲、詩意地飛舞着。導演在想像的世界裏為 Mark、為學生民主運動、為被資產階級壓迫的世界「復仇」了。


電影對白不算多,不少段落讓人覺得有點不着邊際,按嚴謹一點的邏輯推理,劇情其實充滿粗疏、犯駁或彆扭的地方,例如 Daria 開車穿越沙漠的前因後果、她跟上司的關係、她上司在荒漠石山上那座豪華別墅。Mark 偷小型飛機,看來輕而易舉,他會開飛機,又看似理所當然。至於兩場「重點」戲,片末大爆炸一場的象徵意義不算難懂,中段的荒野做愛精靈則可能讓一些觀眾以為是純粹賣弄色情。

男、女主角在拍攝本片前都沒有演戲經驗。男主角 Mark Frechette 沒唸完高中,本來是個木匠,Antonioni 在街上看見他發脾氣而邀他試鏡並讓他主演本片。拍畢本片,他跟女主角 Daria Halprin 共賦同居一段日子。從外型和氣質上看,他有條件走 James Dean 的反叛偶像路線,然而他的真實人生比 JD 的銀幕形像更反叛。拍畢《無》片,Mark 再拍了兩齣意大利電影,然後跟兩同黨打劫銀行,被捕入獄後,在一次訪問中他說去打劫是想幹便幹,很自然的事。後來他在獄中健身房舉重時,給 150 磅的啞鈴壓上頸上窒息而死,年僅 27 歲。女主角 Daria Halprin 為拍《無》而從大學輟學,沒修畢人類學學位。她後來跟 Mark 同居。之後 Daria 重返校園,取得心理學碩士學位,跟 Dennis Hopper(電影《生死時速》(Speed) 裏的歹角)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二人育有一女。她父母也有來頭,爸爸的知名景觀設計師 (landscape architect) Lawrence Halprin,媽媽是舞蹈家、後現代舞先驅 Anna Halprin。Daria 頗有氣質、風度。

最後一提音樂部份。《春光乍洩》(Blowup) 後,《無》 用上搖滾樂作配樂,還有 Grateful Dead、Youngbloods、甚至Pink Floyd 等當時最得令的樂手。可以說,荒野做愛一場畫面雖美,但要是沒有 Jerry Garcia 寫的 Love Scene,效果一定打折扣。據說,幾年前本片的原聲帶推出了一張雙 CD「加強版」,有 Jerry Garcia 和 Pink Floyd 珍貴的錄音,還包括 Pink Floyd 彈了一首 Blues,可謂罕有。該是上網尋寶的時候了。

Monday, 4 May 2009

HKIFF 2009 之 23:芬妮與阿歷山大

已故瑞典電影大師英瑪褒曼 (Ingmar Bergman) 是知名的藝術電影導演,贏過不少電影獎項,包括 1982 年憑自編、自導的《芬妮與阿歷山大》(Fanny och Alexander) 贏得了 4 項奧斯卡金像獎,也是他第 3 齣獲選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作品。瑞典電影工業能夠擁有輝煌成績,英瑪褒曼功不可沒。

當年拍畢半自傳式的《芬》片,大師曾一度認定這是他封鏡的壓卷之作(那時候,誰也沒想到在超過 20 年之後,Bergman 會拍出《夕陽舞曲》(Saraband) 一片)。看過這電影的一些片段,覺得需要在戲院欣賞才能完全投入那精緻的調度和低迴的氛圍,感受芬妮與阿歷山大如童話又如惡夢的童年經歷。

其實,多年前已買了 Artificial Eye 出版的 2 區 DVD(如今在他們的網站卻找不到這影碟),到 Criterion Collection 推出連電視版本和製作特輯的 5 碟套裝時,曾經想再敗家一次。然而,我還是把「第一次」留在電影院──早早去排隊,坐在第一行的正中央(在太空館演講廳看電影這樣是最好不過的了)看足 188 分鐘。看罷劇場版,倒開始有興趣看1984 年在瑞典播放 312 分鐘的電視版(人家的電視台能播映這類藝術作品,真叫人羨慕)。

《芬妮與阿歷山大》可能是 Ingmar Bergman 最好的入門電影,包含了 Bergman 電影喜愛的主題,形式虛實交錯,觀眾彷彿在看一幅幅斑斕的圖畫,哲理豐富但平易近人。按攝製的時序看,奇斯洛夫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的《兩生花》(La double vie de Véronique) 部份場面就有一點《芬》的影子。

故事環繞 Ekdahl 家的 Fanny 和 Alexander 兄妹,主角是 Alexander,Fanny 有點可有可無。背景是 20 世紀初的瑞典,Ekdahl 看來是個富裕家庭,祖母 Helena 曾當演員,和藹而感情豐富,有三個兒子:劇院老闆兼演員 Oscar、有生意頭腦的花花公子 Gustav、倒霉學者 Carl。三兄弟均已成家,以 Oscar 跟演員妻子 Emilie 的感情最諧和,育有 Fanny 與 Alexander。

甫開場,編導以聖誕節晚宴交代家族各人(包括傭人)的關係和性格,包括善良的跛腳保母 Maj 對孩子的感情、Gustav 跟 Maj 的婚外情、Carl 跟德國妻子互虐的感情關係、Alexander 是個充滿想像力的孩子等。Fanny 跟 Alexander 過着幸福的生活,不久卻遭逢巨變──Oscar 突然病發去世。Emilie 悲慟不已,相貌堂堂的主教 Edvard 成為了 Emilie 的精神支柱。後來,Emilie 下嫁主教,放棄原來的所有,希望尋得 Edvard 那充滿慈愛的上帝,豈料等着她和孩子的卻是惡魔般的囚牢生活。Alexander 大概因為父親死前正排演《Hamlet》(王子復仇記),似乎也因此以 Hamlet 自居,跟後父作對,換來「因愛之名」的懲罰。Emilie 欲離婚,主教卻不肯,Ekdahl 家也愛莫能助。最後奇蹟出現,主教被燒死,Emilie 三母子回到 Ekdahl 家,Emilie 亦重回劇院。

Ingmar Bergman 是名副其實的「悲情」導演。他的傷感好像與生俱來,電影主題不離死亡、信仰、人生憂慮。讀了一些關於他的資料,他討厭人與人之間的疏離、虛偽,將個人的痛苦通過藝術宣泄,鏡頭下最輕鬆的場景也透出他獨特的淡淡哀思。《芬》片讓我感受最深的是偏向灰暗的色調、演員略顯僵硬的肢體語言、變化不多但以調度取勝的場景,還有平緩的鏡頭。

大師的童年不快樂,影響了他的一生。他父親是嚴厲的基督教牧師,母親出身富家,寡情孤僻。Bergman 常遭父親體罰,鎖進漆黑的衣櫃裏。他說,自八歲起,就不信任世間的人和事。他也質疑上帝的存在,認為如果真的有上帝,為什麼他無蹤無影,背棄人類?他也用攝影機去窺視人間百態,在電影裏提出種種疑問,卻總是沒有令人滿意的答案,彷彿反映出他自己也在漆黑中摸索答案。

Ingmar Bergman 也曾這樣說道:「這是童年的特權:可以在魔幻和麥片粥之間,在無盡的恐懼與泉湧的快樂之間完全自由地走來走去。那裏沒有邊限,不過有像影兒般、深不可測的禁制和規則。」(譯文錄自香港國際電影節《永遠的英瑪褒曼》場刊)把這個童年習好和 Bergman 的個人經歷加起來,顯然易見,《芬》是一部編導的半自傳式電影。

有評論說《芬》是 Ingmar Bergman 最樂觀的電影,但它的大團圓結局也無法掩蓋灰暗的調子。儘管 Alexander 和 Fanny 最後脫離魔掌,卻是拜魔術所賜,現實可有如此盡如人願?Emilie 在丈夫死後徬徨無依,欲離開劇院過真正的生活,但這是否就要拋開人世享樂,從宗教體驗中尋求?Emilie 三母子在主教家的遭遇似乎否定了宗教就是救贖之路。也許,Oscar 在聖誕演出後的演辭,還有 Gustav 在慶祝女兒命名派對上說的那番話,就是 Ingmar Bergman 的想法:藝術創作與盡情享受人生才是解決人生苦難之道。Oscar 不是好演員,但在劇院這個小世界裏盡力做到最好;Gustav 遊戲人間,卻不自欺,亦不騙人;獻身真理的主教也不是惡棍,只是他的信念原則叫他無情,他對Emilie剖白:人有多個面譜,但他只有一個,而且已跟他的真面目融為一體。那番話教人對主教同情起來。

似乎,看 Ingmar Bergman 的電影令人抑鬱,不能常看。

Monday, 27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22:春光乍洩

在香港一說《春光乍洩》,並指明是電影的話,99% 的人會以為是王家衛跑到阿根廷拍攝的那一齣。讀一些(在香港)用中文寫的關於世界電影發展的文章,就知道 1960 年代也有一齣《春光乍洩》(Blowup),1967 年贏得了康城影展的評審團大獎。

今年香港國際電影搞了一個已故意大利名導 Michelangelo Antonioni 的影展。他有些舊作早已買了影碟(當然是未看了),這次我只選看他兩齣彩色作品。《Blowup》是 Antonioni 自編自導、首次衝出意大利跑到英國拍攝的英語長片,故事改編自阿根廷作家 Julio Cortázar 的短篇小說,基本情節也是個離奇的故事,但改編後關聯不大。

電影故事說一個倫敦時尚攝影師 Thomas(角色以著名攝影師 David Biley 為原型;David Hemmings 飾)在一天裏發生的事。Thomas 有錢有閑(開敞篷勞斯萊斯,隨手購買古董)、自視甚高兼玩世不恭。在一次工作間隙時間,他在公園裏拍下一對情侶的照片,女方 (Vanessa Redgrave) 執意取回底片,甚至找上他的攝影棚肉償換底片。Thomas 以另一卷底片打發了她,把照片沖印出來後,卻隱約發現花叢裏有把槍指向男子,並於另一張照片發一具屍體。晚上他再到公園查證,屍體真的在那裏。回到攝影棚,底片跟照片卻給拿走了。他找朋友陪他察看,朋友卻毫不關心。第二天早上,屍體不見了……

聽說 Antonioni 的電影非常抽像,節奏楥慢、欠缺高潮起伏,主題是概念形式的,但看來《春》片是很易消化的了。雖然本片也沒有給出來龍去脈,近似懸疑片,部份情節又難以解釋,畢竟還有明顯的內容。劇情裏加入許多主角日常鎖事(買不明用途的古董螺旋槳、畫家的畫和畫家妻子等),卻跟主體毫無關聯。看《春》有意思的,是影片紀錄了 1960 年代英倫的時尚文化:嬉皮、搖滾樂、毒品、疏離,還有性。因為主題跟攝影有關,令我想到數年前看過、1960 年 Michael Powell 導演的的英國老片《Peeping Tom》(魔光血影)。

關於性,主角跟兩個女孩大玩「三人性愛」(據稱是首部有女性全裸場面的英國電影,鏡頭稍縱即逝),還有 Thomas 跟金髮模特兒(Veruschka von Lehndorff 演回自己)拍照時的狂態(即電影海報中那個姿勢),明顯將照相機變成性器官。然而,這些場面沒有渲染色情,因為所有重點地方都給巧妙地掩蓋了。

《春》片的攝影和音樂都值得一提。

攝影相當精緻。Antonioni 本身是攝影師出身,對畫面美感的追求有一份專業的執着,片中那幾幕 1960 年代倫敦街景的構圖、取景都很巧妙。攝影師給模特兒拍照的場面也高超,例如那些玻璃屏風、模特兒的衣服和化妝,每格畫面都可以裝錶起來慢慢欣賞。

音樂方面,在片頭和結尾的字幕部份有短暫的爵士配樂,是爵士鋼琴大師 Herbie Hancock 的作品,其餘大部份時間靠單純的自然聲響。俱樂部那一段,在舞台上表演的是 1960 年代英國的搖滾班霸 The Yardbirds,既有 Jeff Beck 砸掉低音吉他,又有跟他和 Eric Clapton 合稱三大吉他聖手的 Jimmy Page(後來加入了 Led Zeppelin,去年京奧閉幕式的「倫敦 8 分鐘」也有份演出)。

影片最惹人爭議是在結尾的段落:首段出現過那群打扮成小丑的青年以默劇方式打網球,虛構的球拋到 Thomas 腳下,Thomas 也裝作拾起網球投擲回去,然後隨之消失。看了現場派發的特刊(編製得不錯),才搞清楚導演的意圖。簡單地說,導演想表達客觀(主角或觀眾)認定的真實可能只是主觀的想像(謀殺案),而客觀(那群青年)的真實卻可能是假的(網球賽)。

細心再想,導演也作了一些安排去交代他的意圖,例如 Thomas 偷拍時沒有聽見槍聲;就算 Thomas 的確掌握了謀殺案的事實,他也錯過了報警或揭發的時機。再說,Thomas 只是從放大的照片上模糊的影像來推測,親眼目睹的尚且未必為真實,何況不是親眼看見的呢?由此可以看出主角「參與網球賽」的動機了。Thomas 在「案發」前很會操控其他人,但在片末他遵從世俗(參與虛構網球賽)的看法,沒有了自主和控制:既然照片不存在(或連同底片遭人搶走了),他也消失了。

《春光乍洩》看似虛幻,但我們在看其他主流電影如推理片、動作片、特技片的時候,何嘗不是常常投入其中而不講邏輯?也許,生活和藝術都需要多一點感性的空間。

Wednesday, 15 April 2009

我的 HKIFF 15 件事 (2009)


1 觀眾、影迷越來越次要
近年電影節花樣多多,基本環節(售票、放映等)的岔子不減反增。看大會網頁、訂票手冊、即場派發的《影訊》,HKIFF 好像沒有「觀眾」份兒,VIP、VIP,之後還是VIP,講電影花邊新聞遠多於談電影本身。

2 售票
以往電影節的網上售票問題重重,今年我是「既得利益者」,憑「大會指定」信用卡,在網上購票開始前兩天一次過買了全部 23 場的票。要批評的是派發訂票手冊和開始(網上)訂票的時間相距實在太短──兩天。

3 加價
金融海嘯、經濟低迷,電影節逆市加價,一般門票要 60 元,比好些電影院的正場門券還貴。「影癡通行證」要 2,000 大元,但在這之上的還有更名貴的、完全通行無阻的「VIP通行證」(好像要 4,800 元)。在電影節,還是「VIP」比「影癡」重要。

4 「爆米」
電影節讓林海峰設計了一個大會標記「爆米」,本來不喜歡也不討厭,但收到那些推銷「爆米」T 恤的電郵,突然覺得很俗不可耐,當我食古不化好了。

5 不設劃位
在香港看電影,買票時通常一併劃位。電影節不設劃位,教我覺得很不方便,但念及那個不濟事的售票系統,還是繼續不設劃位好了。觀眾要排隊進場,幸好不守規矩的人不多,只是每次看見排在前面的人都小跑進場,就覺得有點搞笑。

6 操守
踢椅背、邊看邊討論劇情、吃東西時包裝袋沙沙作響,這些都不是新鮮事。比較討厭遲到和在關燈後亮着手機讀短信。

7 拍掌
似乎電影節的觀眾都習慣在完場時拍掌。不好看的我不拍,反正這不是禮貌不禮貌的問題。

8 最差安排
3 月 30 日晚上,觀眾翹首以待《東邪西毒終極版》,但銀幕打出導演名字時,全場竟喝倒彩。文化中心大劇院上千觀眾苦候半個多小時,王大導和一眾巨星姍姍來遲,電影節讓他們受了氣,也害不少與時間競賽的觀眾失了預算。大會其後在《影訊》和《孔夫子》放映後兩番道歉,但我覺得於事無補,在《東》放映當晚大會的安排實在教人失望。

9 意外驚喜
兩天後同一場地,失而復得的《孔夫子》首映,影片導演和監製的後人上台致謝和介紹影片,準時、認真、得體,電影資料館也不厭其煩一再說明《孔夫子》修復過程的困難。進場時贈送的精美小冊,包含影片資料和評說文章。拷貝重新編寫的中英字幕也很體貼。順帶一提,《孔夫子》是票價最便宜的一齣影片──30 元。

10 官方片頭
去屆那個鎂光燈閃個不停的片頭很「難頂」,今年的卻低調得出奇。

11 朋友
看了這麼多場戲,就有一些常常碰見的面孔。有些(不是拿「通行證」的)甚至連續四五場都碰上。去年一樣,在電影節交了一個朋友。跟去年的「電影節之友」,今年則一起看了兩場。

12 體力
看得太多,有點累。在復活節的長假看了 8 場,看到一半時,首次覺得有些厭。幸好適時遇上好電影,又抖擻精神。條件許可的話,明年會繼續看。

13 場地
今屆 12 個放映場地去了 9 個,只有 The Grand Cinema 是第一次去的。去得最多的還是文化中心大劇院(8 場),其次是科學館演講廳。我比較喜歡文化中心大劇院、大會堂劇院和 The Grand Cinema。文化中心觀眾多,氣氛較佳;大會堂觀眾席斜度夠;The Grand Cinema 的椅子挺舒服,只嫌完場後要走半里路才能離開戲院。不喜歡的當推藝術中心 Agnès b. 電影院,椅子窄得可憐,還要去看《春光乍洩》(Blow Up)……

14 喜歡電影
根據導演、劇本、演員、美術、音樂、技術(攝影、剪接等)各項,以下是我的「HKIFF 2009 十大」(排名按先後):
1. 《生有時死有時》(日本)
2. 《東邪西毒終極版》(香港)
3. 《二十四城記》(中國)
4. 《赤色風暴》(德國)
5. 《風塵三俠決戰地獄門》(韓國)
6. 《凶心人在寶萊塢》(印度)
7. 《孔夫子》(中國)
8. 《橫山家之味》(日本)
9. 《天虹戰隊小學》(印尼)
10. 《靚太查案記》(法國)
《捷古華拉》和《常盤莊的青春》以點數落選,未入十大。

15 失望之作
看過的片子,幸好沒有爛片,但以下幾套無疑比較失望:
《毒食難肥》
《逃情熱那亞》
《從印度到中國》
《阿房》
《捷古華拉》


始終,抹掉上述的缺點或失望,單純看電影,HKIFF 還是一年一度的難得機會。今年運氣還行,明年再見。

Tuesday, 14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21:超級馬拉松人

雖然還有三場導演回顧展的電影,但要等到四月底、五月初才看,星期一晚的《超級馬拉松人》(Ultramarathon Man: 50 Marathons, 50 States, 50 Days) 算是今屆電影節最後一場電影。以講述馬拉松選手的紀錄片為十多天的電影馬拉松拉下帷幕,也算一個巧合,尤其是因為友人臨時多了一張票,我才會看到這場電影。

唸書的時候,比較擅長短跑,但又不是快得可以拿獎牌那個級數。升中後,便再沒有參加陸運會,寧願在看台上跟同學聊天或獨自發霉。長跑從來不是我那杯茶,因為氣量不夠,也可能是小器之故。

《超》片講述居於三藩市的 Dean Karnazes 在 2006 年 9 月至 11 月期間,連續 50 天在美國 50 個州跑 50 場馬拉松的經過。Dean 是希臘和美國的混血兒,從小就愛跑步,但在高校時跟教練員意見不合,曾經放棄了長跑十多年。在 30 歲生日那天晚上,他突然似有感召,穿着單薄衣衫,夤夜跑了 30 里,自此重拾跑鞋。

Dean 希望藉這次馬拉松式的馬拉松之旅,鼓勵年輕一代多往戶外走,多做運動。有說很多馬拉松運動員每天訓練都跑超過馬拉松長度的路,而且隨時維持這個運動量連續訓練幾個月,因此 Dean 的成績未算一個很厲害的成績。然而,怎能把 Dean 的旅程跟運動員的訓練作純粹的比較?Dean 除了比賽/跑步,每天都要舟車勞頓往下一個州份去繼續跑,而且在賽事之間還有商業活動、受訪、探訪等事務,絕對無法像運動員那麼專心去訓練/比賽。

此片導演 J.B. Benna 也有親臨會場。從製作人員名單,可見他對此片高度投入,很多幕後工作都有他的份兒,也許這跟他當上導演前參與過很多好萊塢電影的製作助理,吸收了不少經驗有關吧。

整齣片子不算沉悶,其實還挺富動感的。

HKIFF 2009 之 20:二十四城記

以往看香港國際電影節,最先會考慮看開幕電影、閉幕電影、頒獎禮之夜三個環節的影片。今年看片的數量是歷來最多來的,可在這三個環節中,只挑了閉幕的《二十四城記》──賈樟柯第三部在中國主流大院線公映的作品。

賈樟柯選擇的電影題材總能把握海內外對於現中國變化的關注焦點,像《三峽好人》是一個對正在湮沒的城鄉情感的寫照。《二十四城記》就是在「城市化」過程中遇到的種種疑感。拆遷為原居民帶來生活的變化,是當下城市化進程中最大的影響,也是最容易教人動容的一章。

《二十四城記》講述 1958 年一家東北的軍工廠內遷成都,建廠時員工來自遙遠他方,從大東北到大西南。由於是軍備工業,職工和家人過着近乎封閉式的廠區生活(廠區內很多生活所需都自給自足,甚至包括汽水)。這幢「四二○廠」就如一個小宇宙,反映了中國國家整體的現實。時代不同了,昔日的國營軍工廠和它的勞工宿舍要拆遷,把地皮轉到私人房產公司,建設一座商住社區:二十四城。大片老廠房宣告停工,推土機把一座座重型機械廠房推倒,片子隱然透出一股現代城史的意味。


片中三個世代,八個人物──從舊時的工廠工人到當今資本主義中國的新有錢人──代表緬懷過去社會主義的老一代人,以及夢想成功賺大錢的青春世代。呂麗萍、陳沖、陳建斌、趙濤飾演四個「虛構」的人物,連同幾名工廠員工(和家人)的現身說法,組成了這部電影的內容,以半劇情、半紀錄的演繹手法築成了 1958 到 2008 年的中國歷史。

不管是真實還是虛構,《二十四城記》裏有很多(普通人的)故事、容易理解的故事。當事人也好,演員也好,就只用最直接的口述來表達。有時候,看電影就是虛實混在一起的更好看。今時今日,普通人的故事可以完全比虛構的劇情片更曲折感人,正如電視劇未必有報紙、新聞那麼好看。畢竟,人人都有自己的一部史詩。

影片一開始訪問了兩三位老工人,直到該已年過七十卻皺紋不多的「郝大麗」(呂麗萍飾)登場,才恍然幾個明星演員在片中要演什麼。賈樟柯的電影向來少有大腕,《二》在這方面堪稱最強了:呂麗萍、陳沖、趙濤飾演三代廠花,還有陳建斌扮演的副廠長(成長於改革開放初期的「420廠」子弟)。我覺得陳沖演的那一段比較有趣,因為結合了她的出身(跟「雍正皇帝」、當年的「奶油小生」唐國強合演的《小花》而奪得百花影后)和一些個人經驗。幾個演員的戲份都是長鏡頭(為主),甚考演技。

據賈樟柯在放映後的答問會中解釋,起用明星特別是陳沖,是為了提醒觀眾那部份的虛構成份。儘管有虛構,其實幾個角色的戲份都是從不少訪談紀錄中提煉出來的。

找演員的時候,也遇上過「挫折」。賈樟柯說,陳建斌最初曾經拒絕演出《二》片,因為他覺得自己和真實的工人在同一齣影片以同樣的方式處理,自己絕對「演」不過工人。坦白說,從技術上看,四個演員的表現都很優秀,但那種需要經過漫長的體驗才能發酵而成的感情,老工人的呼吸哭笑,就讓演員的「演出」完全無所遁形。

關於《二十四城記》,還有兩點想說。片中選了一些舊時代的流行曲,像山口百惠於那年代在大陸唱得家傳戶曉的《血疑》(即《赤的疑感》)主題曲,也有齊秦的《外面的世界》和葉蒨文的粵語歌《淺醉一生》。賈樟柯在分享會上說,有些歌曲是受訪者提起的,像《外面的世界》,有些就是他個人的心頭好,如《淺醉一生》是吳宇森執導《喋血雙雄》中的歌曲。

另一點是關於片中提到的二十四城。原來《二》片的資金來源包括了二十四城的地產發展商。也就是說,電影其實包含了軟性宣傳片的成份。這種投資與拍攝的模式,比馮小剛作品中的廣告植入 (product placement) 似乎又進一步了。也許,將來可能有一齣記錄《二十四城記》如何籌集資金、如何誕生的紀錄片,記載此時此刻中國獨特的客戶與創作人的關係。


《二十四城記》海報展

日本版


法國版


美國版


看來,始終是中國版的最難看……

HKIFF 2009 之 19:靚太查案記

細雨紛紛的晚上去文化中心看「靚太」查案,頂着一肚飯菜從家裏出發,歡天喜地從大劇院回來。這一齣《靚太查案記》(Le crime est notre affaire) 妙趣橫生,要是重映或出 VCD,我會再支持。

劇本改編自英國推理小說女王 Agatha Christie 的 Tommy and Tuppence 夫妻偵探系列。翻查資料,導演 Pascal Thomas 之前已經夥拍 André Dussollier 和 Catherine Frot 拍過同類電影。

Agatha Christie 的探案中,一開始是看阿婆神探 Ms Marple 系列的故事:當年做兼職的時候,曾經翻譯過幾套 BBC 攝製 Ms Marple 電視劇,包括《Sleeping Murder》《At Bertram's Hotel》《Nemesis》《The Murder at the Vicarage》,故事佈局未算巧妙,但氣氛懸疑、節奏徐疾有致。再讀小說,英語不太艱深,挺易讀的。那十多二十本久未再翻的偵探小說,到現在仍然觸手可及。

《靚》說退休上校 Bélisaire Beresford (André Dussollier) 跟妻子 Prudence (Catherine Frot) 居於阿爾卑斯山區,Bélisaire 對退休生活感到滿足,好動的 Prudence 卻受不了鄉間生活,碰巧她的姨母 (Annie Cordy) 來看望她夫婦倆時,在火車上目擊了一宗謀殺案,Prudence 決定去尋找屍體,再把案件查個水落石出。又是因緣際會,Prudence 應徵家廚,混入了一座隱蔽山中的城堡,逐步接近命案中心之餘,既要讓城堡主人 Charpentier 一家相信她的廚藝,又必須經得起這個離奇家族所有成員的考驗,包括:暴躁易怒的老父、他那四個脾氣還古怪的子女,一雙老說要破案的小女孩。結果,神探夫妻再次證明寶刀未老,破案就如輕鬆家務。

白頭上校和妻子合作查案,互相鬥氣又互相幫助,總是相親相愛,談談情查查案,好不輕鬆、過癮。

Charpentier 一家各有特色:二公子 Raphaël (Alexandre Lafaurie) 陰森冷酷;大公子 Augustin (Christian Vadim) 愛打獵又好色;三公子 Frédéric (Melvil Poupaud) 吊兒郎當、兩袖清風;老父 Roderick (Claude Rich) 視財如命;女兒 Emma (Chiara Mastroianni) 疲於照顧父親。
值得一提的是在片中演大公子的 Christine Vadim 和女兒的 Chiara Mastroianni 在現實生活中是同母異父的兄妹,他們的母親就是 Catherine Deneuve。而 Chiara 之前曾經跟 Benicio Del Toro 交往過一段長時間。從大學時起,她跟片中的三公子 Melvil Poupaud 又是很要好的朋友。

這類偵查推理的影片並不是法國電影文化的專長,導演聰明之處就是要讓影片變得輕鬆,所有涉案人物並不複雜,甚至有些一看就知道是無辜的角色。看慣好萊塢式紮實的劇情、扣人心弦的推演、到最後一刻真相才水落石出的探案片,《靚》無疑看得很輕鬆。

片中有兩段 Prudence 的夢境尤其風趣幽默,把戲中人在查案過程和個人生活中的一些煩惱、想法表達得異常鬼馬。


Monday, 13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8:從印度到中國

嚴肅的觀眾去看《從印度到中國》(Chandni Chowk to China),可能捱不到 20 分鐘,因為他們不知道在之後的 130 分鐘還有多少誇張、無聊、胡鬧的硬笑料。如果可以放鬆心情,純粹當一場娛樂,不去深究電影的拍攝目標或細節,那麼這齣美國 Warner Bros. Pictures 首度投資的寶萊塢電影還算畫面豐富,裏面的瘋狂笑料讓你聯想到不少其他電影,儘管它的「致敬」或「借鑑」手法跟 1980 年代的《歡樂今宵》沒有分別,例如 Sakhi 捧着一盤水果和一炷清香在長城上活像招魂般祭祖。

故事說在德里的市集切菜做燒餅的孤兒 Sidhu (Akshay Kumar) 得 Dada (Mithun Chakraborty) 撫養,長大後卻終日求神拜佛望發達,遇上神棍 Chopstick (Ranvir Shorey) 騙財。其時兩個在中國小村莊遭惡霸 Hojo(劉家輝)蹂躪的老村民找轉世英雄打救,竟來到印度並遇上 Sidhu 和 Chopstick,後者打蛇隨棍上,一行人從印度到中國去。同時,(中印混血兒)Sakhi (Deepika Padukone) 到中國拍廣告,並到長城拜祭父親 (Roger Yuan) 和孖生姊妹 Suzy,原來 Suzy 和爸爸尚在人間,因緣際會,遇上 Sidhu,更跟 Hojo 糾纏上……

男主角 Akshay Kumar 前半段頂着假肚演蠢貨,後半部練功報仇,撕掉鬍子後,變成了《才子夢驚魂》(Barton Fink) 的康城影帝 John Turturro 和 George Clooney 的混合體。演傻仔那一段教人挺厭煩的。Akshay Kumar 本人真的在德里的 Chandni Chowk 長大,曾到曼谷當廚子、學功夫,片中切瓜剁菜、耍起功夫也算功架十足。在印度影壇最高榮壇 Filmfare 中,曾經奪得最佳歹角和最佳喜劇演員各一次。

女主角 Deepika Padukone 一人分飾兩角,既是善良又愛耍點子的 Ms TSM(即 Sakhi),也是 Hojo 手下的冷艷悍將 Meow Meow(即 Suzy)。兩個角色都表現自然,各有特色。

片長關係,電影又在中間的一個小高潮來了個 intermission,當然電影節沒有照做。始終看《從》不必太花腦筋,我就玩配對遊戲。演神棍 Chopstick 的 Ranvir Shorey 是 VJ 出身,他一出場就覺得他是鬼馬的盧慶輝。演 Sakhi 和 Suzy 兩女父親的失憶/失蹤武警高手 Chiang Kohung 的 Roger Yuan 本身在美國出生、長大,有隨 Chuck Norris 學武。驟看他,有少許像張豐毅。說起來,一副這麼中國的面孔,跟印度女子結婚,誕下一對攣生女娃,怎麼孩子長大後,臉上一點中國人特徵都找不到?

讓劉家輝演大壞蛋,必殺技是飛帽子(陳年「鐵金剛」電影中的絕招),總壇內大模私樣寫着「大佬」,把外國人丟出中國就是扔到長城外,加上在 21 世紀村民仍穿民初服飾,但歡迎「貴賓」的歌舞表演就一身金線旗袍……如此亂七八糟,嚴肅的(中國)觀眾準會看得七竅生煙。

本片在評論和票房成績都不理想,然而片末留下一大伏筆,似乎要開拍《從印度到非洲》……

HKIFF 2009 之 17:常盤莊的青春

日本漫畫、動畫舉世知名,原來當中一些漫畫大師在年輕時曾經同住一幢公寓樓,是左鄰右里,甚至結成同盟。這一章歷史不僅為部份當事人著書出版,1996 年導演市川準也將它拍成電影《常盤莊的青春》(トキワ荘の青春)。

片長 110 分鐘,只有男主角本木雅弘、只客串一場演本木哥哥的時任三郎,還有演藤本弘母親的桃井かおり是知名演員,其餘的合演者當時在影圈都是新人。

在 1950 至 60 年代,東京都豊島区南長崎 3-16-6 有座用木材建成的公寓,多位有名的漫畫家在未成名前都曾住在那裏,包括手塚治虫、寺田ヒロオ(本木雅弘)、石ノ森章太郎、藤子不二雄(藤本弘、安孫子素雄共用的筆名),赤塚不二夫、鈴木伸一、水野英子、森安直哉等。《常》片記錄了他們懷着當漫畫家的夢想,努力奮鬥、互相激勵、同甘共苦的日子。然而,並非每一個都能圓夢,有些很快就搬離常盤莊,有人或改往動畫方面發展(手塚治虫),有人的作品得不到出版社垂青,或眼見後輩作品較自己的受歡迎,內心猛烈掙扎。

導演選擇以名氣不是最大的寺田ヒロオ(名作有《背番号 0》)為主角,他同時是當年這群年輕人組成的「新漫画党」的総裁。片中他就像公寓裏的大哥,不時照顧後輩的生活和心靈需要。

這些年輕人的成名作都是在他們辛酸潦倒的日子裏磨練出來的,他們很多人都沒有給現實生活打敗,沒有讓夢想消退。他們後來成名,各人都有不少名作,其中最出名的當數藤子不二雄和石ノ森章太郎。前者其實是二人組:安孫子素雄名作包括《忍者小靈精》(忍者ハットリくん)和《怪物小王子》(怪物くん)、藤本弘的名作首推《叮噹》(即如今的「多啦 A 夢」;ドラえもん)。石ノ森章太郎創作的《蒙面超人》(仮面ライダー)到現在還在拍電視劇,甚至在日本以外的地方也在拍。

市川準鏡頭下的「常盤莊」是一幢舊舊的卻充滿人情味的公寓,不時亮出窗戶或走廊的空鏡,更讓建築物有少許超然物外的味道。電影的對白不算多,導演常通過演員的肢體語言去交代創作漫畫的辛勞,以及向夢想進發的掙扎和憧憬,手法層次豐富。最讓我感動的,是當某個漫畫作者的作品出版了,他一翻開書,就把鼻子湊近去聞一下油墨和紙張的氣味,然後露出一副滿足的神情。坦白說,類似的動作我也暗地裏做過一次,只差沒有片中演員表現得那麼自豪。始終,我的演技比較「內斂」。

《常盤莊的青春》採用了一個半開放式的結局。其實觀眾翻查資料,也可以得知片中角色在現實中的事業發展和人生去向。導演這麼做,似乎是想更明確地點出他對藝術工作所抱持的態度:只有堅韌不懈,為自己所追求和堅持的事業不斷努力,才會心安理得,才是從事藝術工作的理想境界。

Sunday, 12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6:非洲有個羅里活

美國的洛杉磯有個拍攝英語電影的荷里活(Hollywood;或譯好萊塢),多年來譽為世界電影的中心。1960 至 1990 年代初,香港的電影業也很蓬勃,那時候這彈丸之地也有東方荷里活之稱。在 1980 年代,還是一個天天讀報的小學生,在《成報》副刊讀了一篇介紹印度電影業的短文,就知道現在紅透半邊天、以孟買為基地的印語電影重鎮寶萊塢 (Bollywood)。翻今年電影節的訂票手冊,活了幾十年不懂的事還多着呢,包括非洲國家尼日尼亞的這個年產 2,000 多齣電影的羅里活 (Nollywood)。過去 20 年,羅里活急速發展,年產值僅次於美國和印度,成為全球最三大電影製作中心。

雖云尼日尼亞的電影業來勢洶洶,他們也面對成本上漲的問題。幾年前拍一齣電影的成本約 15,000 至 20,000 萬美元,年產量逾 2,000 齣。現在漲到 40,000 至 50,000 萬美元一齣,年產量降回 1,500 至 1,800 齣。

紀錄片《非洲有個羅里活》(Peace Mission) 以英語拍攝,由德國投資,採訪拉各斯 (Lagos) 的電影業女強人 Peace Anyiam-Fiberesima(海報中那個穿紅色裙子的健壯婦人),通過她的介紹,並藉她的人脈關係採訪了當地電影業的台前幕後,用 80 分鐘去看看這個新興電影中心的一鱗半爪。Peace 是 Africa Movie Academy Awards (AMAA) 的主席,本身是律師,也寫詩,但正職是搞電影,做監製,還有致力把非洲電影金像獎辦好。

看罷這片,最深刻的是尼日尼亞人的英語較想像中好很多,他們也拍攝不少英語電影,題材主要圍繞宗教和現代非洲人面對的主要生活問題:宗教題材指天主教和伊斯蘭教,生活問題包括貪污、女權、愛滋病等。當然,也有一般的愛情片、動作片等。片中播放了當地一些電影的片段,坦白說,都是情節簡單、老套、製作非常簡陋的彩色「殘片」。對白、動作、特技、演技都是 1960、70 年代香港電影的水準,有時候真教人忍俊不禁。

然而,受訪者面對鏡頭,人人都侃侃而談,部份電影從業員其實也瞭解世界電影潮流,思想、視野並非與世隔絕。他們談拍電影的目標、理想,細聽、細看之後,就不會再嘲笑他們的粗陋製作,因為他們都在二三流的拍攝條件下盡了力。

《非》片也拍得很簡單,導演完全沒有任何個人觀點,只是隨主要受訪者 Peace 的帶引,訪問一個又一個的尼國影圈中人罷了。

HKIFF 2009 之 15:風塵三俠決戰地獄門

連續四天公眾假期,是今年電影節最後高潮。第一天只安排了韓國電影《風塵三俠決戰地獄門》(The Good, the Bad, the Weird)。去年電影節有一齣演員陣容頗強勁的《日式牛仔一品鍋》,但連本事也寫得亂七八糟,就沒去看。韓國電影的故事一向不會太複雜,而且三個男主角都獨當一面,相信不會是爛到底的片子。

導演金知雲的舊作中,只認識《茅躉王》一片。去年在韓國公映的《風塵三俠決戰地獄門》除了韓式辛辣以外,還有兩分紅棗般溫厚微燥的甜味。宋康昊、李秉憲、鄭雨盛三大男星飛了去敦煌、嘉峪關等地拍足半年外景,狂燒銀紙。

電影大玩韓式牛仔片元素,故事挺簡單,背景發生在日據時代的中韓邊界和中國東三省(偽滿州國)一帶。路霸尹泰九(宋康昊)在火車上偷走了藏寶圖時,意外遇上了另外兩路奪寶奇兵:一個是原來收了錢去搶藏寶圖、殺人不眨眼的賊頭朴昌二(李秉憲),另一個是槍法如神、名副其實單人匹馬、一心要捉尹泰九領賞的賞金獵人朴道二(鄭雨盛)。同時,藏寶圖也吸引了馬賊和日本軍隊,各方展開了一場大混戰。到了最後,三個主角攤牌,結局有點出人意表。

鄭雨盛發福了,樣子變得有點像蕭正楠。片中他總是大衣一度,拿着長槍騎在馬背,瀟瀟灑灑地一槍殺敵。拍攝時,他曾經墮馬而弄致左手骨折,但仍然繼續拍攝。賞金獵人一角寫得不夠深入,背景沒有好好交代過。



韓國三料影帝(先後贏得大鐘賞、青龍賞、百想藝術大賞最佳男主角獎)宋康昊演的角色性格變化最多,不光要扮傻逗笑,也有重情重義的一面。到了最後,原來他是一個有過去的人。宋在各段都演得自然而令人信服。然而,也許「外型」所限,就覺得他裝瘋賣傻的時候演得最好。



從熒光屏到大銀幕,李秉憲常演正派好人、深情漢子。這一次有重大突破,演繹冷血奸角,畫了一對黑眼圈,陰森眼神令人不寒而慄。全片有幾幕我得半閉着眼睛看的血腥戲份,都由李先生一手包辦。在韓國的電影和電視劇中,男主角常常要犧牲色相,或赤膊或露臀,本片此重任也交給了李秉憲,想不到他的身體鍛煉得這麼好。

電影在中國拍外景,也有不少普通話對白。美術、服裝、佈景都有顯得奇趣、明艷、有心思。在各項後期製作中,特別喜歡它的配樂:


《風》多場大漠追逐的戲份拍得很棒,把香港的電影遠遠甩在後面。130 分鐘的片子,有聲有色,沒有冷場,是一齣水準很高的商業娛樂片。

預告片: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風》片的多款海報設計精美,華語電影在這方面就相形見拙。事實上,如果把電影看成一種產品,電影海報就是推廣產品的重要一環,例如馮小剛的《非誠勿擾》其實拍得不錯,但那幅老套無趣的海報,卻教人難對片子提起興趣。

以下是《風》片幾款海報:








Friday, 10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4:捷古華拉

決定看《捷古華拉》(Che) 是有一點挑戰自己的成份,畢竟是 270 分鐘的片子。

金像導演 Steven Soderbergh 集導、拍、剪於一身,而憑他執導的《毒網》(Traffic) 奪得金像男配角的 Benicio Del Toro 早買下了此片的改編版權(原著《Reminiscences of the Cuban Revolutionary War;西班牙語:Pasajes de la Guerra Revolucionaria》(古巴革命戰爭回憶錄)為捷古華拉 (Ernesto "Che" Guevara) 本人撰寫),這回身兼影片監製和男主角,在去年的康城影展中奪得了最佳男主角獎。

影片幾乎全是西班牙語對白,亦採用了一台解像度直逼菲林的數碼攝影機來拍攝。

電影分兩部分,上半部說古巴革命,以游擊戰為主,間插捷古華拉 1965 年出訪美國的戲份(拍成黑白片段),有不少輕鬆描寫,這部份該取材自《古巴革命戰爭回憶錄》一書;下半部是他跟卡斯特羅 (Fidel Castro) 作別後喬裝出國,集中講述捷古華拉在玻利維亞搞革命,直至事敗被處決,這部份該參考《玻利維亞日記》(The Bolivian Diary of Ernesto Che Guevara) 一書而寫成。四個半小時的傳記故事在文化中心劇院的大銀幕播放。為怕觀眾感到疲倦,中場休息了 15 分鐘,但也算一氣呵成。看罷此片,對捷古華拉的感覺,不止是一個 T 恤 icon 了。

捷古華拉生於阿根廷一個西班牙和愛爾蘭裔家庭,是家中長子,自小患哮喘,父母都來自當地望族。1948 年考進大學唸醫科,1950 年暑假遊歷了阿根廷 12 個省,次年休學一年,跟友人騎一輛摩托車環遊南美洲,對拉丁美洲的貧窮和苦難深有體驗,萌起了他的左傾思想。捷古華拉在這次旅行所寫的日記後來出版成書,五年前還拍成電影《捷古華拉少年日記》(The Motorcycle Daries)。

由於貝隆 (Juan Perón) 的獨裁統治,家人讓捷古華拉離開了阿根廷。他在途中經歷了幾次革命。1955 年,在墨西哥城遇上了卡斯特羅,便踏上「古巴革命」之路。革命成功後,曾在古巴政府擔任要職一段時間。離開後,到過剛果和玻利維亞搞革命,兩次都失敗收場,並命喪玻國。

Benicio Del Toro 演古巴革命英雄形神兼具,很有機會像 Ben Kingsley 當年演活印度聖雄甘地 (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 一樣,成為角色扮演的傳奇。可惜的是,《捷》在各國上映的反應並不熱烈,大概是影片太長之故。

有人認為捷古華拉是革命英雄,有人形容他是殘酷的政治家。在我看來,導演只是以寫實手法去拍攝捷古華拉的日記和想法,以「捷古華拉的角度」去重拍兩段革命前後的歷史。

上集寫農民革命,把古巴獨裁統治者巴蒂斯塔 (Fulgencio Batista) 轟下台。卡斯特羅是惡名昭彰的武裝獨裁者,影片避重就輕,沒有細緻描寫他和捷古華拉的關係,也因此而留下了疑團:為什麼捷古華拉在革命成功後,選擇秘密離開古巴?此外,影片沒有觸及捷古華拉在剛果的事蹟,也沒有交代為何他選擇玻利維亞作為革命戰場,當然更沒有提到他年輕時代騎摩托車遊歷行醫時,如何奠下日後的政治取向。上、下兩部的連繫稍弱,看成兩齣獨立影片也無不可。

上半部激情澎湃,下半部則英雄遲暮,悲劇收場。捷古華拉到玻利維亞搞革命,一點也不順意,激情猶在,卻人面全非。農民不再相信他,甚至離棄他、出賣他。在死前一年,捷古華拉肯定不是 T 恤上的神。

我同意不該用長度來衡量一部電影的好壞,但不能否認的是又長又鬆散的電影並不是「藝術」。《捷古華拉》片長四個半小時,在世界電影歷史中,未算太長,但對於商業放映來說,一定「過長」。美國著名影評人 Roger Ebert(個人網站)說此片「長得有道理」,我卻認為是太長。在電影院作一般的商業放映的話,刪去 100 分鐘至 170 分鐘就差不多。現在影片看來還有一點質感,但過程平淡,令人深刻的情節不多。較可觀的大概是上半部最後的戰鬥,以及下半部在叢林中有幾幕拍得很悅目的畫面吧。

Wednesday, 8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3:末代皇帝華倫天奴

時裝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懂時裝,時裝在我身上也發揮不了任何作用。跟時裝最接近的時候,是在電視台時翻譯一些時裝節目的字幕,逼於無奈去啃了幾本介紹知名時裝品牌的書,讀着,又覺得滿有學問。其實還有西洋畫,為了翻譯英國 ITV 一個介紹印象派畫家的節目,捧了一堆書回家,還漸漸看起畫來。儘管我對時裝和繪畫仍是門外漢,也不是發燒友,有時候也會裝模作樣,去湊興一下。因此,我看了《末代皇帝華倫天奴》(Valentino, The Last Emperor)。

跟在去年電影節認識、會裁縫也愛時裝的朋友去看,以為在進場前可以來點暖身,結果還是閒聊。

對 Valentino 最深印象的是那些修長優雅的晚禮服,Julia Roberts 就是穿他的大作領取金像影后的殊榮。這齣紀錄片以 Valentino Garavani(華倫天奴‧格拉瓦尼)製作慶祝自己出道 45 週年的 haute couture 系列,籌備在羅馬舉行的相關慶祝活動為主線。還有他的情人、工作夥伴兼精神支柱 Giancarlo Giammetti 的訪談,兩人所養的五隻狗的親密片段。在大銀幕上看花生騷、名人派對、經典設計,五光十色。然而,最動人的始終還是大師和 Giancarlo 的一些生活軼事。

在片中 Valentino 說話挺幽默的,最「抵死」莫如他看了慶祝晚會的一些設計初稿,形容意念如 Cirque du Soleil──他不要表現得像馬戲團。除了跟他的設計、形象不配合外,幹了 45 年,早登殿堂,已經不需要花巧的東西了。

看大師設計服裝的過程也有趣,從畫草稿、選布料、在模特兒身上不斷試裝,到裁縫在人體模型上按設計師的要求一針一線縫了又拆、拆了再改、改好再縫,就知道昂貴的華衣美服功夫在哪兒。

45 週年系列的服裝很漂亮,縱然朋友說有些設計是重複舊作。我不懂得,就當是大師向自己的得意之作最後一次回顧、致敬吧。慶祝過後,大師榮休。在慶祝活動上,明星名人不少,包括張曼玉,驚鴻「三」瞥。

昨晚很累,看 96 分鐘的片子,前半段不時打瞌睡,對於本事說的「同場加演時裝界的股權爭奪戰」,完全察覺不到。

今天晚上休息,之後五天會看七(八)場電影。到月底和下月初還有三場大師回顧展的片子。

Tuesday, 7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2:酷大佬與串打星

電影節中只看這一套韓國電影,中文片名很爛,叫《酷大佬與串打星》(Rough Cut)。看完電影,相信這應該是沒看電影就來的急就章。電影在韓國原名《電影就是電影》,劇情也跟原來片名配合,乾脆直譯不就百事大吉了嗎?

編劇兼監製是大名鼎鼎的金基德(導演作品包括《漂流慾室》《慾海慈航》《感官樂園》《悲夢》等),講述桀驁不馴的動作明星張秀玹(姜志煥飾)拍黑幫電影時屢次打傷對手,電影要易角,卻找不到演員願意接拍。碰巧遇上了喜歡看電影又是他影迷的黑幫小頭目姜非(蘇志燮飾),結果找來了真的黑幫演出。然而,姜有一個條件,就是片中的打鬥戲不能造假。與此同時,張和姜各有不同麻煩:張捲進了桃色敲詐,姜一時之仁惹來後患。其實,兩人的「麻煩」跟本身的性格、處境有關外,也因為兩人合作拍電影後,不經不覺跌進了對方的世界,有點被對方同化了。姜開始享受當演員的滋味,張目睹姜的出色發揮而有頓悟,在公在私都有所轉變。電影的結局教人有些黯然,卻回應了「電影就是電影」的命題。

《酷》是上年度韓國的話題作之一,情節不複雜,劇本還算紮實,有打鬥,也有點言情戲,女主角毫無看頭,反而兩個男主角的外/造型還不錯。
白衣的是姜志煥,即「串打星」,角色的心理變化較大,有戲可演,也演得生動。他在片中看來有點像張家輝。黑衣的是蘇志燮,即「酷大佬」,束了鬍子,挺帥,看來像金城武。他內心戲較多,表現還成,但似乎在本片他就是以外型懾住觀眾的目光。

片中用了佛像來作一個象徵、比喻,可惜不算深刻,手法也顯得刻意。

片長 113 分鐘,在 75 分鐘後有點拖曳,但以韓國電影來說,情況不算嚴重。要是把「串打星」跟圈外女朋友的言情戲寫得豐富一點,可能更好。但總的來說,配合過得去的笑料,也算一齣輕鬆易看的娛樂片。

Monday, 6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1:赤色風暴

今屆電影節看的第一齣三級片是「影迷嘉年華」中的這套片長 150 分鐘的德國電影《赤色風暴》(The Baader Meinhof Complex;德語:Der Baader Meinhof Komplex 官網)。星期天下午的場次入座率較《東邪西毒終極版》《孔夫子》更高。外國人不少,在我附近那堆似乎是德裔的有點吵。

近年德國電影話題作甚多(年份為公映日期):
2002 年《非洲的天使》(Nowhere in Africa; Nirgendwo in Afrika) 摘下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2003 年《快樂的謊言》(Good Bye Lenin!) 笑中有淚,橫掃歐洲電影大獎(香港的譯名挺淺薄的);
2004 年《希特拉的最後 12 夜》(The Downfall; Der Untergang) 提名奧斯卡;
2005 年《蘇菲最後的五天》(Sophie Scholl - The Final Days; Sophie Scholl - Die letzten Tage) 提名奧斯卡;
2006 年《竊聽者》(The Lives Of Others; Das Leben der Anderen) 贏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2008 年《赤色風暴》提名奧斯卡,在本土的票房和引起的社會話題不下於《竊》。從這些電影,不難發現金像獎評委的口味,也可見德國人似乎對於本身的黑暗歷史不那麼忌諱。

《赤色風暴》由《希特拉的最後 12 夜》的監製 Bernd Eichinger 根據 Stefan Aust 的同名著作改編,背景是從 1960 年代末起西德十多年來的社會危機──左翼激進(恐怖)主義組織紅軍派(Red Army Faction;德語:Rote Armee Fraktion;簡稱 RAF)的建立經過,以及幾樁其成員策劃的暴力行動。


紅軍派是一班戰後激進新生代,感到美國帝國主義張牙舞爪,德國法西斯蠢動回朝,從宣洩對社會現狀和世局的不滿,逐漸發展成近乎狂亂造反。他們由縱火開始,繼後放炸彈傷及無辜、械劫銀行、殺警、佔領大使館挾持人質、騎劫民航機 (Lufthansa Flight 181)、綁架、撕票,引致西德出現大規模的社會動盪。在 1977 年,由於其猖獗的活動(主要由紅軍派第二代策劃),導致了西德發生重大社會危機,史稱「德意志之秋」(German Autumn; Deutscher Herbst)。





本片故事主要講述紅軍派第一代三名頭領的出身、認識經過、策劃過的幾宗暴力/恐怖活動,部份對白根據他們當年的錄音寫成,按時序以寫實的新聞手法拍攝,在片中經常插播相關歷史的紀錄片段。整體製作嚴謹,成本 650 萬歐元,部份場面的效果予人不惜功本之感。片中一班紅軍派第一、二代成員,最常做三件事情:開槍、抽煙、爭吵。電影完了,人也感到眩暈、疲倦。有些活於平安年代的人渴望一嚐大時代的滋味,然而,假如置身其中,就算沒有捲進漩渦中央,例如片中的西德民眾,也壓根兒不是好玩、浪漫的事。

影片在德國本土的反應頗為極端,普遍評論盛讚電影揭開紅軍派的暴行,也有聲音指它渲染暴力、美化恐怖主義,甚至有違背史實之嫌。我不熟悉這段歷史,但把電影情節和網上資料對照一下,不難發現對一些內容採用了戲劇手法或是「野史」補遺。此片的中文字幕水平中上(至少十多處原片的英文字幕沒有翻譯),可能在電影節後公映(一兩星期),列為三級片,大概是多場毫不避嫌的(近距離)槍殺鏡頭。我不覺得電影美化恐怖主義,反而讓人思考恐怖活動壓之不竭的原因──神話?信仰?對權力的迷信、迷失?



電影中的紅軍派成員,一開始看似洞悉世情,一腔熱血要把時局不公暴露於世,希望藉激進手段喚起注意,企圖改變世界。然而,在武裝權力之下,入世未深的年輕人,甚至年長的媒體記者都開始迷失,逐漸失控,當初的原則、理想蕩然無存,採取的手段越來越激烈,甚至對意見相左的同伴動起殺機。


主要角色大都真有其人。甫出場時予人清醒睿智印象的女記者 Ulrike Meinhof 由演過多齣大片的德國影后 Martina Gedeck 演出。在前半段的冷靜、沉着、掙扎比較出色。演第一代紅軍派領軍人物 Andreas Baader 的 Moritz Bleibtreu 驟看挺像《捷古華拉少年日記》(The motorcycle Diary; Diarios de motocicleta) 的 Gael Garcia Bernal。劇本所載,Baader 一角很不討好,在紅軍派要員避走意大利,後到約旦接受軍訓兩段,他似乎已經失去理智,入了魔道。


Baader 的情人 Gudrun Ensslin(Johanna Wokalek 飾)一路的性格起伏不算很大,從她計劃到百貨店縱火,就可知她思想比較激進。Nadja Uhl 演的 Brigitte Mohnhaupt 刑滿出獄後,成了第二代紅軍派頭目,一半冷艷,一半冷血。瑞士老牌影星 Bruno Ganz 演警方智囊 Horst Herold,跟紅軍派鬥智鬥力,有見地,但欠活力。

看罷此片,我也動搖了。超級大國要反恐,背後(自私)動機多多。和平主義者認為:要根除恐怖主義,就得找到紛爭源頭對症下藥,光靠武力,冤冤相報何時了?主戰派則(也許是將心比心)認為,只有打壓才能維持和平,進而消滅恐怖主義。《赤》片沒有把我從和平主義拉到主戰一方,但對於殃及池魚的「抗爭活動」,確實是比從前更反感。

看了《赤色風暴》,今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候選電影只剩奧地利的《把哀傷留給復仇》(Revanche) 沒看──電影節還會放映一場,但題材不吸引,那天下午和晚上都有戲要看,決定放棄。看過的 4 齣候選電影讓我排名次,是《禮儀師の奏鳴曲》《與魔共舞》《赤色風暴》《課室風雲》──前三名得分很接近。

Sunday, 5 April 2009

HKIFF 2009 之 10:凶心人在寶萊塢

寶萊塢絕對是今年(印度以外大部份地方的)電影新潮流,當然歸功於今屆橫掃奧斯卡等歐美電影大獎的電影《一百萬零一夜》(Slumdog Millionaire) 了,我在電影節也選了兩齣,包括這齣片長 183 分鐘,列於「我看午夜長」的《凶心人在寶萊塢》(Ghajini)。

本片向經典之作《凶心人》(Memento) 致敬,但拍攝手法和影片結構則簡單、平直得多。導演 A.R Murugados 在 2005 年拍了一個泰米爾語版本,去年再拍出這個印度語版本。這是一齣「賣肉」的影片,現在 44 歲的男主角 Aamir Khan 童星出道,從 1988 年起,曾提名印度 Filmfare 影帝 15 次(兩次得獎)、最佳男配角 1 次。他首次擔任監製的《鹿逐人生》(Lagaan) 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敗給《無人地帶》(No Man's Land))。為了拍攝此片,Aamir 像當年 Guy Pearce 拍《凶》片一樣,練就一身肌肉,只是身材不算高大的 Aamir 身體更有「看頭」,片中不忘讓他表現健身、打拳。論演技,他也算挺全面,深情、疑惑、癡憨、悲痛都做得好。至於外表,則有很多說法,我覺得部份遠鏡,他有點像吳彥祖,近鏡比較像瘦身後的黃秋生;穿西裝時舉止和神態有點像 Matthew Perry。個人而言,他目露凶光,造型像法國足球員 Eric Cantona 加 Dominic Purcell(電視劇《逃》(Prison Break) 的兄長)時,比官仔骨骨時吸引。

女主角由新人 Asin 演出,外型標致,有一份慧黠的光采,活潑可人,跟比她年長 16 歲的 Aamir 演情侶,也挺合襯。

故事說億萬企業的少東與名不經傳的廣告模特兒有一段類似「游龍戲鳳」的因緣,後來飛來橫禍,女死男重傷。男主角傷瘉後患有短期記憶消失 (short term memory loss),靠一台寶麗萊照相機和一本筆記本來逐步走出復仇之路,手刃惡棍。本片多了醫科女學生、看似有勇其實無謀的警隊「悍探」、廣告公司老闆,通過他們側寫男、女主角的性格,還有兩人的愛情和悲劇的成因。

論製作水平,攝影、美術、音樂、舞蹈都非常精彩,令人目不暇給,《一百萬零一夜》的印度風情其實未入流。但本片的剪接和敘事手法相對呆板,有些老套情節顯得拖曳。如果把片子轉成一輯 4 集的連續劇播放,也許效果更佳。

片中有多場大型歌舞,以內容論,最喜歡這一首:



背景是男主角已經向女主角求婚成功,卻尚未對女方坦白交代自己的富家少爺身份,在出國公幹前,只得騙女主角說在家鄉的老母患病,要回鄉賣掉產業籌醫藥費。在男主角臨行前,女主角把自己心愛的汽車(買車是女主角的多年心願)賣掉,用報紙包住錢交給男主角,吩咐他千萬要保留產業,汽車可以將來再買。男主角就拿着這一團錢登上私人飛機到倫敦去簽合約,一路上享受、細味女方的體貼、愛情。老套,但感動。

《凶心人在寶萊塢》實在有不少劇情犯駁之處,在國際視野略廣、思想比較複雜的香港人眼中,說不定會認為它是一套笑片。但影片本身的規模、誠意,還有故事帶出的種種簡單、傳統的價值觀,又是那麼容易讓人體會、接受。這方面香港的電影就差了一點。


後記
1. 影片該是 IIB 級,因為有一些血腥暴力的鏡頭(印度電影不可能有明目張膽的色情場面)。我旁邊那位五官端正、身高近 6 呎、開場前花了 15 分鐘吹氣、放氣以調校放在背部的墊子的男觀眾,起初就是坐立不安。後來男主角開始「動手」,加上導演每次在主角要遇上危險就放出音樂警告觀眾,那位男士次次都花容失色,又叫又跳。起初覺得很煩厭,後來就視為銀幕以下的加料娛樂。
2. 同場遇見某位專寫電影的網誌作者,但對方跟友人在一起,且他也不認識我,就不好意思上前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