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30 May 2007

多面市川崑之 2 ── 緬甸豎琴

日本文人竹山道雄 1947 年出版的小說《緬甸豎琴》主要講述一名日軍在戰後變成僧侶到處收葬同袍曝屍。市川崑在 1956 年把小說改編拍成同名電影,片長 116 分鐘,於同年威尼斯影展獲 OCIC 榮譽獎,翌年獲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以東方詩文風格描寫一連日本士兵在戰爭的恐怖中種種精神變化。《緬甸豎琴》(ビルマの竪琴)大概是市川崑最為外國影迷認識的電影,反戰但沒有明顯立場,沒點出罪責何方,然而算是最先從日軍角度看戰爭創傷的電影之一。

故事發生在二次世界大戰終結前。在緬甸的一連日軍殘餘部隊,連長井上三國連太郎)入伍前是音樂教師,以歌聲鼓舞隊員士氣。有個叫水島安井昌二)的士兵會彈緬甸弓形豎琴 (saung-gauk)。後來日本戰敗,卻仍有日軍死守山頭不願投降。水島自願前去勸降,不果,還差點送命。後來,水島以僧侶身分往木冬的戰俘營去跟隊友會合,結果卻輾轉真的皈依佛門,並且放棄回鄉,四處殮葬曝屍荒野的士兵為己任。

《緬甸豎琴》談戰禍,幾乎沒有交戰場面,只以沉鬱調子描繪戰爭如何蠶害參與者的心靈。片中的士兵都感情豐富,甚至帶點天真,並非殺人機器,主角一連的日軍更是情同手足。戰爭把人分開,最後是音樂讓各方走在一起。影片無疑濫情,但尚能取得平衡,沒有忽略人性恐懼和戰後餘生的心路歷程。日本電影細膩之處莫過如此。

影片褒揚順從自然、重靈性的生活模式。水島最初受連長回國重建的號召所感動,自願去說服負隅頑抗的同胞投降,莫作無謂犧牲。後來,水島看見哀鴻遍野,心理逐漸產生變化。起初,在他眼中一具具屍體沒有分別,直到在樹下的那具日軍屍首發現了一幀合照,才醒覺每一個死亡影響不止一個人的命運,頓覺只有把曝屍的同胞埋葬才能解除孽障。水島最後在給同袍的信中說:不明白人間何以總存苦厄,但應該盡力把痛苦解除。

《緬》片用了大量長鏡頭,特別是在水島往木冬途中,在山上、在河邊看見大堆屍體的兩場。在偌大的黑白、條線優美的背景襯托下,水島彷彿融入了緬甸的自然環境之中。與此同時,他的隊友卻關在鐵絲網內,與群眾隔離。到片末,在回國的船上,連長給隊員讀出水島寫給大家的一封長信,道出水島不能回國的原因。落日斜陽映着平靜大海,隊員無不為水島的話而動容,但是心思很快又轉到回家後的種種事情之上。最後一幕是水島走在緬甸赤紅乾旱的土地上。長鏡頭把觀眾的情緒凝聚,再引至更廣的思考空間。

《緬甸豎琴》推出時,不少人認為是很好的反省戰爭影片。井上有些哽咽地讀着水島的告別信,可以感受到反戰的情緒。《緬》片之反戰不在於直白地展示戰爭的殘酷,也沒有激昂的控訴,而只有一種厭戰的情緒。當然,此片固然美化了日本人的戰爭暴行,然而把欲於二戰後自我粉飾的元素剔除,內容倒甚有意思,例如水島對生死看法的轉化。影片沒有貶低生命,沒有輕視死亡,反而帶有濃厚宗教色彩。或者說,編導借戰爭表達對死亡的感受,有濃濃的宗教情緒:人死後要入土為安,曝屍荒野是一種罪孽。水島千辛萬苦趕到木冬,跟同袍會合之前,聽到護士為死去的士兵唱安魂曲,因而頓悟,決心皈依佛門。

那把豎琴是個很好的道具,引入了深具感情的素材──音樂。日兵唱日本歌曲,英國士兵又唱《Home, Sweet Home》。音樂跨越了國度,連接了種族、融合了宗教。編導也利用音樂巧妙地把沉重的題旨變得浪漫,甚至有少許童話味道。水島的豎琴彈得很好,樣子長得像緬甸人,就被派作探路人。影片開頭以浪漫手法述說音樂如何令戰場加添人情味。片末水島為合唱伴奏,如高山流水的豎琴聲襯托着沉鬱而感情複雜的歌聲,則掃走了開場時彷如童軍遠足的生趣。

論劇情,《緬甸豎琴》有漏洞,尤其是水島上山勸降,洞中的日兵被英軍一陣炮火全部打死,惟獨水島卻逃過大難。但是,這並不影響影片本身的藝術魅力。這齣日語「殘片」有一種浪漫熱情,是一部傑作,不僅因為它反戰,也包括了影片的音樂、樸實的攝影、演員的出色表現。

預告片

Sunday, 27 May 2007

憑票入場

一向奉行有假便要放的宗旨,但要工作分配得宜。不過,這一兩個月要再「努力」一點,因為上一年度剩餘的假期快到期,公司又不准我們「賣血」。
佛誕日上班了,前天放假,恰巧友人有兩張《亞洲國際藝術古董展》的門票,半郊遊也好,開開眼界又好,便往亞洲國際博覽館 (Asia World-Expo) 跑了一趟。

展品較想像中少,觀眾也不多。不為生意或搜購心頭好的,該不會有此閒情逸緻跑到老遠吧?我當然不會鑑辨古董,但知道來到此等地方,最重要的是規行矩步,一不小心弄翻了什麼可能後果堪虞。
所有展品都能賣,什麼都可以拍,只是值得拍的不太多。比較印象深刻的是有不少翡翠製品:器皿、首飾、擺設等。大部份看來手藝相當精巧。
畫作呢,基本上都是當代作品。最不喜歡那些新派(題材)抽象藝術油畫,在北京太子山 798 就有不少,或許在幾十年後它們會成畫壇重要一脈,但就是看不上眼。貌如陳逸飛作品的油畫也不少,畫風近似的在尖沙嘴赤柱遊客區也有不少,都是徒具神似,意境、神態欠奉。
至於當代藝術家的雕塑,從造型到筆觸多有一點粗糙的農鄉味道,不喜歡也不討厭,就是(暫時)未能打動我吧。


另外也有一些商代的青銅器。這一個墉方鼎(左)是食器內部刻了古代文字。


我有三個疑問:
用青銅器吃飯,會讓菜易涼且帶銅的味道嗎?國家能讓這些 3000 多年歷史的古物在市場兜售、拍賣嗎?如此矜貴的文物,卻任由參觀人士拍照,保安看來又不甚嚴謹,到底它是真的假的?




這個先方彝是盛酒的,也是 3000 多年前的產品,像煞小學時在社會科課文插圖看過的那些。古代生產技術落後,但不少出土古物的做工頗為細緻,貴官貴人用的更是精巧,教人佩服。






同場還有一個慈善籌款拍賣,以十個時裝名牌的特色造了十個大約兩呎高的 Bearbrick。它們跟在場 98% 動輒以萬元作定價單位的展品放在一起,感覺實在怪異。不過,兩者唯一的共通點,也大概都是身價不菲的吧。







此行漫遊亞洲國際博覽館的最大得着,其實是在那裏的一家連鎖店分店買到了「失蹤」幾個月的大粒裝森永紅豆糖。貨架上的三盒給我們一掃而光。每盒只較日式超市貴兩塊,划得來。

Friday, 25 May 2007

兩齣電影, 兩個看法

某個下午在家裏一連看了兩齣電影,包括讓劉青雲得到今年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獎的《我要成名》。

故事說潘家輝(劉青雲)有演戲天分,二十出頭已奪金像獎最佳新人獎,後來卻不懂得珍惜機會,變得挑剔、執拗,事業和人氣同走下坡。最後,連電視台也容不下他。在機緣巧合之下,遇到對演戲滿腔熱誠當臨時演員的吳曉菲(霍思燕)。菲的義無反顧打動了輝,輝決定將自己的演戲秘方傾囊相授,並當上了菲的經理人,後來菲成了紅星,輝也重拾對演戲的熱誠。

《我要成名》算是半寫實電影,既揭發娛樂圈內幕,又具備《窈窕淑女》(1964 年, My Fair Lady)和《蒲田行進曲》(1982 年,深作欣二導演,近年在港重新推出改名《情義我心知》)風味的愛情戲,讓人又哭又笑。阮世生的劇本不錯,像輝當場拆穿劇本荒謬之處、教菲如何培養感情以投入角色,以及批判電影圈的光怪陸離現象,都一針見血,言簡意賅。

片中的感情戲落在一對相差二十歲的男女身上,一直發展都沒有太大意外,直至菲要往日本拍大膽藝術片,紅着眼要輝陪她去,但輝回應說,若要他看着菲去和別的男人演纏綿戲,他做不到。這,是男人的摯情告白。

劉青雲不是第一次演懷才不遇的角色,在潦倒失意時遇上舊情人余安安並發酒瘋那一場演得特別好;唸起諷刺幽默的對白,節奏拿捏準繩,笑中有淚。不過,那只算劉的水準演出,未算破格。

霍思燕有「內地崔智友」之稱,乍看確有七分相似。霍身材清瘦,一副北方面孔,帶三分稚嫩,外型像煞一個青澀演員。隨着角色逐步成長,霍演來也富層次,只是到最後一場,卻顯得疏離且欠大將之風,跟憑《如果‧愛》走紅的大陸新一代影視花旦周迅功力差了兩級。

昨天佛誕假期,去了看《魔盜王》系列第三集《加勒比海盜:魔盜王終極之戰》(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At World's End),前一晚連忙補課看了第二集。故事從積克(Johnny Depp )被海魔吞噬,伊莎(Keira Knightley )和維廉(Orlando Bloom )在女巫黛瑪處知道積囚禁於世界盡頭開始。為救積克,伊莎隨保沙船長(Geoffrey Rush )赴新加坡中國海盜嘯風船長(周潤發)取航海圖。另一方面,東印度貿易公司操控鬼船長的心臟,企圖借鬼盜船橫掃七海,將海盜趕盡殺絕……

魔盜王的片子跟迪士尼傳統的電影最大分別在於血腥暴力的鏡頭較多,當然一般點到即止,惡心場面不多,倒富笑料和童真。但是,毫無疑問,故事一集比一集薄弱:第一集有趣,第二集打架、吵嘴為主,到今集則幾乎純以特效掛帥。片長 169 分鐘,無疑花兩億美元拍出來的海戰和鬼盜的確精彩,但看到三分之二,已經想它快點打完。
Johnny Depp 不愧是好萊塢獨一無二的古怪小生,積克船長一角捨他其誰。今集唯一的創意便是積克的心魔,幾幕精神分裂戲鮮見於一級商業(或迪士尼)電影,Depp 演得揮灑。俊男 Orlando 和美女 Keira 從造型到演出都不大吸引,尤其是 Keira,她最美的一面在 Love Actually 中已經見底,此後每下愈況。不過,從片末字幕後的兩分鐘片段看來,要拍第四集的話,兩人將是故事骨幹,會有較多發揮。澳洲影帝 Geoffrey Rush 戲路縱橫,相當搶鏡。演東印度公司老闆的 Tom Hollander 則冷血而深藏不露。至於周潤發,早已拋開《血仍未冷》(The Replacement Killers) 的生澀和《安娜與國王》(Anna and the King) 的格格不入,演出自然,站在一眾老外中也具大將之風,戲份不多,但角色不是可有可無,用廣東話唸詩更有理所當然的喜劇效果,可惜在高潮之前已經「收工」。

在不同的地方看的兩齣電影,各勝擅長。我上戲院是越來越少了,一般只有大製作才會想到電影院看,始終戲院的影音設備較佳。此外,上電影院也比較環保、省錢,尤其是在香港,電影票價比英、美、歐、日等地都便宜。

不過,現在的電影劇本質素參差,越來越覺得上電影院浪費時間、金錢。像《魔盜王》,沒了令人目眩的特效,就不大值得去電影院看。不過,如果有幾個人想看電影,在家看影碟反而方便,至少票價省了一筆,看到一半想弄點吃的、上廁所等也沒問題。要接電話也比較不打擾其他人。